『树远雾黄昏』
常年潜水 诸位自便

【盖布×刘健】龙吻无声 【上】

一只狗狗从半开的门里钻了出来,在草地上撒开了欢儿跑。“奥利!”盖布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朝它喊道,“不要跑太远了,不然待会不带你去玩儿!”

他的妻子TK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三明治和饮料塞到包里,一边笑道,“盖布,你再往外钻一点儿你就不用走正门直接掉出去了,那可比奥利还厉害,它至少知道进出要走门。”盖布讪讪收回朝奥利摇摆的手,冲妻子耸了耸肩,“我们走吧。”

坐上车检查好了安全带以后,盖布侧身把手伸向车后座的奥利,狗狗非常贴心的把脑袋凑到他手边,哈着舌头舔了舔盖布的手心,把盖布乐得眉开眼笑,“奥利真乖。”拉瑞拍了拍他的脑袋,就像哄奥利一样跟盖布说道,“盖布,快开车吧。”

盖布闻言踩下了油门,车子刚开出小区,突然路口冲出来一辆车,盖布急踩刹车却没反应,迅速转方向盘,一个刺激的急转弯以后才惊险避过一劫。奥利“嗷呜”一声歪在了后座上,拉瑞转过头看了奥利一眼,随后惊魂未定的朝盖布问道,“怎么回事?”

盖布踩了一下刹车,没有反应,又踩了一下刹车,还是没有反应,他心里一沉,但听到TK的话还是扯出一个笑脸,“没事,突然想起大减价的月份快到了,咱们要不看着给奥利换个新狗窝吧。”TK闻言松了口气,好笑地看了盖布一眼。

盖布耸了耸肩,心情却越发沉重。此时还不是上班高峰期,一路上车辆较少,但是待会很快就要经过市区,如果刹车还是这样的话……盖布心里不断转着各种念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趁着路上空旷换挡降速。

车速慢慢减弱快要停下的时候,前方的路口突然冒出一辆大卡车,一滴冷汗从盖布的额上滑下,TK终于发现了丈夫和车子的不对劲,她满脸疑惑地看着盖布,“盖布?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前方有个人骑着单车闯红灯,卡车司机见状连忙一个急刹车,盖布想打方向盘也来不及,他迅速扯开安全带朝TK扑去。车内一瞬间天旋地转,疼痛铺天盖地朝盖布袭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TK惊恐地叫着“盖布——”,这一幕成为了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TK!!!!!!”盖布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扭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上面显示现在还是凌晨三点钟。盖布长舒了一口气,发觉自己身上都是冷汗。他从床上坐起,打开衣柜拿出替换的睡衣到浴室里打开花洒又冲了一个澡。水汽蒸腾的浴室里,盖布透过朦胧的镜子看到自己赤裸的上身,腰上有一条将近十厘米的伤疤十分瞩目。

他走上前,直接用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四目相对,镜子里的盖布神色恍惚,面容憔悴。盖布闭上了双眼,片刻后,他穿上睡衣走回了卧室。

床头的闹钟旁边还摆着一副相框,上面是他和已故的妻子TK以及宠物狗TK的一家三口合照。他打开台灯坐在床边,借着橘色的温暖灯光拿过那副相框,他的手指缓缓摸上了照片上妻子微笑的脸庞。盖布仰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记忆又回到了半年的那场车祸。

 

当时的盖布为了保护妻子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但当他在充斥着刺鼻药水味的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得知的却是刹车失灵是个意外,车内两人一犬只有他一个人生还。盖布躺在病床上,麻木地看着病床前来来回回的一张又一张悲痛却隐忍的脸庞,任凭医生在他耳边说他的妻子TK走得很安详,没经历多少痛苦。

他有些恍惚地回想着妻子在自己回忆里的脸庞,但脑海里不停浮现的却是TK惊恐地叫着“盖布——”。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任由医生护士为他上药换绷带。

从那以后,这场车祸就成了刻入盖布骨髓的梦魇,每天夜里入睡以后,他都会从梦中惊醒,醒来的前一秒梦里永远都是TK惊恐地喊着“盖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一直到盖布身体状况好转出院也没有停止,甚至盖布回家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大房子以后,那个梦境开始变本加厉地纠缠着他。

那是他和TK温馨的家,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经留下他们美好的回忆。盖布有时甚至错觉自己听到了奥利在楼梯上跑来跑去上上下下的脚步声,但每次当他猛地转身,却只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洁白光滑的瓷砖墙上。墙上的自己面容呆滞两眼无神,原本挂着项链的脖子如今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小圈和周围皮肤明显不符的突兀白色。

他还记得葬礼上,自己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把它戴在了妻子身上,让他的项链和妻子的项链合二为一,这两条项链本身就是拼凑在一起的。然后盖布又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执起妻子苍白冰冷的手,套在了她不复往日柔软的手指上。

 

“滴滴滴滴滴——”刺耳的闹铃声将盖布从回忆中惊醒,他起身把闹铃按掉,上头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盖布换了一身便装简单洗漱以后,从抽屉里翻出两粒药片吞下,没吃早饭便出门坐公交车了。

那场车祸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之一便是从此以后他无法再开车,因此他一路转了三趟公交车又步行了十分钟,才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一栋外表华美的写字楼。盖布掏出外套里的纸条,上面写着XX路OO大厦YY楼PP室,他照着纸条上写的乘电梯到指定楼层,电梯门一打开,盖布就看到对面的玻璃墙上用漂亮的花式字体写着“Eastner”。

 

这个地方是他的上司见他出院后终日神色恍惚无法安心工作,才推荐他来的。

当时他的上司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盖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TK走了你也不能这样一直消沉下去,”他看着盖布憔悴的脸庞忍不住叹了口气,“正好我知道个不错的诊所,我给你批个假,你去看看吧,好好调整调整自己。”

不过他的上司可没告诉他这是一家东方人开的诊所,想到这里,盖布挑了挑眉,走出电梯。

 

“GABE.LAW?”刘健接过递给自己的文件,打开扫了几眼以后,抬头看向助手,助手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老板临时和罗格先生出去了,所以他让我把这个病人转交给刘医师您来负责。”

刘健耸了耸肩,“说吧,他们俩又去哪里了?”然后刘健就看到助手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刘健仿佛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香港?日本?还是……”

助手:“是埃及。”

刘健:“……”

纵然刘健和古华辛合伙开了这个诊所已经有些年头,他对古华辛这个人“有钱,任性~”的作风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认知,但是自从前段时间古华辛和前来治疗的罗格不知怎么就看对眼还勾搭成奸以后,刘健还是被迫让这对狗男男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这两人用考察民情外出进修等一听就是坑爹的理由三天两头不见人影,预约好的客人统统推给刘健负责,还美其名曰锻炼刘健业务水准。

刘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本着对客人负责的态度,刘健还是按捺住情绪认真看起了盖布的病历。他和古华辛不一样,刘健向来以做事严谨滴水不漏闻名于业界。

才看了没一会儿,助手就提醒刘健,现在距离盖布预约的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刘健摇了摇头,不得不加快了速度。翻页的时候,一张照片从文件夹里飘了出来,助手帮刘健把这张照片捡了起来。

 

刘健的眼睛盯着文件,顺便腾出一只手把照片接了过来,随口问道,“这是他本人的照片?”

助手答道,“是的。”

刘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照片,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直起身子,举起这张照片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助手眼前,“你确定这是GABE.LAW的照片?”

“这是他上司之前传真过来的照片,应该不会有错。”助手有些莫名其妙,“说起来他还是个华裔呢,难道刘医师您和他之前认识吗?”

“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他。”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合常理之后,刘健连忙摇头否认,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先出去吧,病人来了就照常解释古医师出公差,然后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助手被刘健这一连串前后反差极大的行为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他说的转身出去了。

助手刚出办公室的门,刘健就把手上的文件丢到了一边,拿起盖布的照片仔细端详了起来,他的手指缓缓滑过照片,落在了盖布的脸上——照片上的盖布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抱着头盔,脸上阳光开朗的笑容使得他就算站在一群比自己高大的白人警察里也十分引人瞩目。

“盖布……”他的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阴暗的审讯室里,刘健被骤然打在眼上的灯光刺激地目眩头晕,警察端着纸笔坐在他面前,双唇张张合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人是不是你杀的?”

“人是不是你杀的?”

“人是不是你杀的?”

“人是不是你杀的?”

这句话从刘健的四面八方传来,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有自己手上带血的匕首最清晰,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医务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凄厉的尖叫声在他耳边响起——“杀人啦!!”“刘医师杀人啦!!!”

他的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穿着白大褂的他茫然无措地站在黑暗中心。

 

“刘医师?刘医师?”

助手的声音把刘健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刘健定了定神,开口说道,“请进。”

盖布走入办公室,目光就不自觉被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刘健所吸引——刘健外套一件白大褂,内衬黑色半高领,这样简洁的搭配给刘健稍显稚嫩的外表增添了几分稳重气息。

这是一个斯文内敛的青年,盖布看到刘健的第一眼就已经下了判断。

盖布被助手引着坐在了刘健的办公桌前,他朝刘健笑了笑,同时心里有些疑惑,他觉得刘健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双方经过初步自我介绍后,刘健便打发了助手出去,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盖布纵然面带微笑也掩盖不了憔悴的神色,非常符合资料上盖布因为车祸丧妻而精神恍惚的记载。

 

“请放轻松。”刘健朝盖布轻声说道,他起身走到办公室一角,盖布顺着刘健的步伐看过去,才发现那里还摆放了一个人体模型。虽然盖布是个从小就在美国长大的ABC,但他的爷爷很喜欢和他讲中国的种种文化,盖布因此对这些并不陌生,他远远看过去就知道那上头绘的是人体的脉络穴位。

盖布了然一笑,“怎么?刘医师精通此道?”

刘健伸手抚上这个人体模型,白大褂的袖子顺势滑落,他手上造型别致的手镯便落入了盖布眼中,“精通不敢当,算得上是知些皮毛。”

听了刘健的话,盖布也起身走到了刘建身边,“你的助手告诉我你的水准远超同龄医生,但你似乎谦虚过头了。”

刘健摇了摇头,“这不是谦虚过头,而是一种敬畏。”他的手从人体模型的脸上划过,手指落在了模型颈后的一片空白处,那里没有标注穴位,反而是颈侧标有一处穴位,注释是可使人入睡。“中医几千年的学问博大精深,自然当得起‘学无止境’四个字。我不是过分谦虚,是约束自己,敬畏未知。”

刘健转头看着盖布,他能清楚看见盖布眼下的青灰。盖布如今这副精神面貌和刘健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青年警官堪称天壤之别。刘健斜眼看了看盖布和自己在落地窗里倒映出来的影子,巧合的是,他们俩看上去居然身量相仿,区别只在于盖布似乎因为丧妻之痛更显消瘦。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吗?”刘健突然开口问道。

盖布一愣,“这可不好说。”

“说的也是。”刘健若有所思地盯着盖布,轻声附和道。

盖布的心里又漫上一丝怪异的感觉,“我们从前见过吗?”他看着刘健的眼睛,“我总觉得刘医师你像是……睹物思人?不对,不对,”盖布摇了摇头,“应该说是睹人思人。”他想了想,改用中文说了一个被自己篡改的成语以作总结。

刘健听着盖布这一口不慎标准的中文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在盖布有些羞赧的眼神里问道,“两年前你去过中国吗?”盖布摇了摇头,刘健接着开口,“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碰巧吧,”盖布回道,“说来好笑,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中国呢。”

两人相谈甚欢,在临别的当口,刘健再三嘱咐盖布,要注意休息。盖布叹了口气,直说尽量。

送走了盖布以后,刘健翻了翻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表,上头写明和盖布约好的下一次会面是下周一。刘健坐在办公桌后面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换上大衣就走了出去。

助手看见刘健的打扮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刘医师您这是要去哪里?”

“今天提早下班。”刘健头也不回。

“……连刘医师也开始任性了吗?”想到远在埃及的某对狗男男,助手只能默默orz状。

 

刘健的车在一个过往行人不是很多的小巷口停了下来,他停车开门,径直走到了巷子最里面的一家中国小商铺门口。

现在是冬天,不过下午四五点,天色就已经暗了大半。但是不同于室外的冷清,这家小店里很热闹,屋子里被日光灯照得通亮,几个老人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碰!”“糊了!”老板笑眯眯地朝他的牌友摊开了自己的胜利成果,在另外几个牌友的唉声叹气中又赢了一局。

刘健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哟,小刘又来了啊!”

“是啊。”刘健朝几个老人点头致意。

老板起身抓了几包白色的虾片给刘健,“还是原先的口味?”

刘健摇了摇头,“麻烦泰叔这次多给我一包蓝色的虾片。”

“真难得啊,”一旁的老太太打趣道,“两年来这还是头一遭呢。”

刘健笑道,“偶尔也要换换。”

泰叔看着刘健的眼神饱含深意,“的确很难得。”他转身走到后头仓库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沿着门缝爬了出来,刘健朝里头张望了两眼,就见泰叔两手空空的走出来朝他说,“蓝色的没库存了,货架上是别人预定了的。我明晚去进货,你后天再来吧。”

刘健欣然应允。

 

深夜,盖布又一次从挥之不去的梦魇中醒来,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也许是还有些没睡醒,再加上屋里没开灯,他感觉自己眼前有些影影绰绰。

可能是因为晚上吃完晚饭忘记服药的缘故吧,盖布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扭开台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两粒药片混着水吞下。 

他在最初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妥的时候,就已经去看过医生,并且遵医嘱买了药,可惜见效不大,这才转而寻起了心理辅导。

盖布躺回床上,白日里刘健那一番话还言犹在耳,注意休息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但梦魇不断,他如何安心。想到这里,盖布又忍不住翻了个身,他睁眼闭眼均无睡意,今夜只怕又是无眠。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漫天星光,也将屋内的一切和窗外隔绝开来。

一架款式老旧的彩屏手机和盖布留在诊所里的档案被并排摆在了刘健家的饭桌上,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盯着这架手机,时不时伸出右手到桌子上抓一片炸得又白又脆的虾片塞到嘴里,在虾片被干掉半碗的时候,桌上一整晚都毫无动静的手机终于“滴滴滴”响了起来。

刘健用另一只干净的左手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沉稳冷静的男声从手机那端传来,“什么情况?”

刘健瞥了一眼桌上档案照片里盖布微笑的脸,“帮我查一个人,GABE.LAW,洛城警署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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