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远雾黄昏』
常年潜水 诸位自便

【盖布×刘健】龙吻无声 【中】

很快就到了和泰叔约好拿虾片的日子,刘健一早便去了泰叔店。

泰叔也才刚开门,打着哈欠端了碗粥到桌上,一抬头就看到推门而入的刘健。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虾片,刘健会意,拿了虾片放下钱就打算走,却被泰叔叫住了。

“吃了饭再走吧。”刘健闻言转过身去,看见泰叔背对着他又拿了个碗,正在给他舀粥。“这天这么冷,你又起得早,还没吃早饭吧?”

刘健还有些犹豫,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却看见自己就进门拿包虾片的功夫,外头已然飘起了雪花。

冬日里天黑得早亮得晚,刘健今儿出门早,现在才刚过了上午九点钟,轻飘飘的雪片让风吹得一路打着旋儿散在了暗沉的天色里,俨然一副越下越大的趋势。

泰叔端着粥也顺便跟着刘健的视线往屋外看了看,“快吃吧,下大雪就别急着走了。”

刘健抿了抿嘴,轻声说道,“谢谢。”

泰叔把一碟切好的咸鸭蛋朝他那里推了推,问道,“这几日过得可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刘健点了点头,“一切照常,不劳您挂念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人摇了摇头,喝起了热粥。


盖布半睡半醒地在床上呆了一宿,起身的时候刚好碰上这场雪下到最大,他摸到厨房,发现家里的面包都吃完了。他站在玻璃窗前犹豫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拿了钱包套上大衣出门杀去了附近的面包房。

拎着一袋面包从温暖的面包房走到外头的冰天雪地,盖布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手面包一手手机在雪地里快步行走,“喂?”

“盖布,起床了没?”打电话的是他警局的同事小吴。

盖布笑笑,“出门买面包了。”

简单一番寒暄以后,小吴道出自己的来意,他们警局盯了一年多的贩毒团伙最近有了新突破——线人在辗转多方拿到了大毒枭的照片,很快就能传到警方手上。辛苦许久的大家打算搞个内部聚会犒劳犒劳自己,盖布虽然之前没有负责这个案子,但是其余人见他终日消沉,便打算喊他出来放松一下,省得把自己越闷越糟。

“明天么?”盖布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真不好意思,我明天约了医生。”

小吴大呼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盖布。”

谈话间盖布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把手机放在耳边侧首用肩膀夹住,空出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说道,“没事的,改天我回去了再请你们大伙吃饭,沾沾你们喜气。”

挂掉电话以后,盖布把手机放回兜里,把大衣挂回衣帽架上,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将刚才飘到脑袋上的雪花都清理干净,才坐到了餐桌前,上头摆的是面包牛奶,还有之前医生叮嘱过三餐后必服的药片。


第二天是周一,盖布准时来到了刘健的办公室。

这次的心理辅导十分顺利,刘健看着盖布的黑眼圈顺便提议了一项针灸服务。盖布自觉同刘健一见如故,便点了点头。

刘健起身,将盖布带到了自己办公室的隔间里,那里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凳子。盖布躺了下去,刘健坐在凳子上朝他微笑,“把眼睛闭上,好好睡一觉吧。”

盖布不疑有他,闭上了眼睛。刘健撩起白大褂的袖子,从手上造型别致的手镯上掏出一根针对准盖布颈侧插了下去。盖布只觉得一点轻微的刺痛过后,呼吸就变得缓慢悠长起来——他睡着了。


时间回到昨天,昨天在泰叔店里用完早饭,刘健帮忙收拾了碗筷,便夹着虾片告辞了。

冒着大雪开车回家以后,刘健一进屋便拆开了虾片包装袋,将蓝色的虾片悉数抖落到饭桌上,中间夹杂了一张被折了好几个对折的白色打印纸,分外刺眼。

刘健将包装袋扔到一旁,打开那张纸,仔细读了起来。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都是盖布的生平,从出生到念书,从工作到结婚,从过往到如今,无一不显示盖布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好警察,唯一的遗憾就是时运不济,车祸丧妻。

他紧紧抓着那张纸,拨通了桌上那架老式手机里唯一的一个号码,“小陈,盖布的事情我看了,你们确定没有遗漏吗?”刘健尽可能保持冷静的语调开口。

“我知道你等了很久,也急着还自己一个清白。”电话那端的陈泰铭安抚刘健,“但是敌暗我明,越着急就越是会打草惊蛇。”

刘健自己也知道这通电话打了也是无用功,但刘健还是不甘心,他背井离乡独自一人飘荡在异国,如今哪怕是看到一根稻草,他也要伸手抓一抓,万一就这么刚好呢……刘健颓然靠在家中椅背上的身影和他如今坐在盖布旁边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刘健,美国洛杉矶Eastner Psychiatric Clinic的合伙人兼主治医师,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同行间享有盛誉,俨然一颗冉冉升起的业界新星。然而在美国没有人知道,就是这样一副后起之秀有为青年架势的刘健,两年前在中国是个被判刑的杀人犯。

当时的刘健出了校园,正在医院里头实习。

那天正好轮到刘健值完夜班,和前来换班的同事交接完以后,刘健感觉有些疲惫,便打算去卫生间里洗把脸。才走到楼梯转角,突如其来的一掌夹杂着凌厉的劲风朝刘健袭来。

刘健一惊,便失了先机,被这一掌拍得有些头晕眼花,但本能还在。刘健的老家民风彪悍,不论男女老少都有些拳脚功夫傍身,虽然刘健外出求学后便很少动武,但这并不代表他荒废了自己的身手。

刘健下意识抬手擒住对方双臂,将对方往自己这个方向扯过来,趁他站立不稳的时候膝盖向上一顶,正中对方腹部。

刘健听到对面这人嘴里闷哼一声便知道自己这招奏效,连忙乘胜追击想将这人脸朝下压到地上绑住他双手然后交给院方处理。

但刘健没想到这人居然顺势朝自己这边靠过来,手臂一弯便一个肘击对准刘健脑门,刘健连忙侧身避开,却不料这一避碰到了对方宽大的袖管,那袖管湿漉漉的,还有些奇怪的味道。

刘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袖管上只怕是沾了氯仿。刘健一惊,正想避开,对方却不给刘健这个机会,把他压到了墙角。宽大的袖管死死压在了刘健的脸上,堵住他的口鼻。刘健看清了对方的脸,同时也被他死死制住,百般挣扎之后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血泊中,手里拿着一把刀,旁边躺着的是医院里一位姓孙的药剂师,他的身上多处刀伤,致命的一处,正是在胸口。

值班的护士听到办公室里有动静便循声走了过来,谁知道开门一看,就看到这一幕景象,一时间,尖叫划破夜空。


“匕首上只有你的指纹如何解释?”

“我当时一醒来匕首就在我手上。”

“你说有人和你在医院里动手,但你所指的地点是摄像头死角。”

“可是我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医院提供了被害人孙某和你先后走进凶案现场的录像。”

“那是凶手刚好背影和我相像!”

“我们查到你和被害人孙某在私下有来往。”

“这不可能!”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李察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健,“证据确凿,你无法抵赖。”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嫁祸,没有防备的刘健毫无招架之力。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张冰冷的判决书宣告刘健的杀人罪行,他被作为一个死刑犯关押在了看守所里。

刘健浑浑噩噩的坐在墙角,牢房的门被人推开,阴暗的屋子里总算有了一丝光线。

“刘健?”来人在他面前蹲下,刘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到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刘健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青年。

“我叫陈泰铭,那天晚上在医院对你出手的那个人,叫做刘宇,是我们追查了很久的毒枭。”

被害的孙大夫表面上是医院的药剂师,但私底下他也为刘宇工作,替贩毒团伙制毒。

刘宇是流窜于国际的毒枭,他面目神秘行踪成谜,一般人只知道有个毒枭代号叫“THE ONE”,刘宇这个名字,是以陈泰铭为首的缉毒警察同他僵持了许久才得到的线索。数月前当他们顺着孙大夫这条线一路追查到刘宇的行踪时,刘宇趁势杀掉了他,并嫁祸给和自己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刘健。

“警方没查过我的背景么?我甚至连国门都没出国,怎么可能是国际大毒枭?”刘健的眼里慢慢有了光彩,他看着侃侃而谈的陈泰铭,低声质问道。

陈泰铭神色一暗,“这,就要说到负责你这起凶杀案的李察德了。”

李察德是刘宇埋在警方内部的一颗棋子,从刘宇动手嫁祸直到警车杀到医院逮捕刘健立案取证审问判刑一系列举动都节奏飞快,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我们曾经要求要和你对话,但是李察德那个败类,一直在想方设法阻拦我们。”陈泰铭恨声说道。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刘健直起身子。

陈泰铭并没有正面回答刘健的问题,而是直直看着刘健的眼睛,“你想复仇吗?”

刘健缓慢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在陈泰铭给出的复仇蓝图里,刘健必须“死”,这是给李察德等人的一个障眼法,让他们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让逃往美国的刘宇放松对中国的警惕,好让陈泰铭能够借机铲除他在中国的残余势力。而刘健,则会被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作为一记暗棋安置在美国等候调遣,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见过刘宇还和他交过手的人。

“你愿意吗?”陈泰铭郑重问道。

如果你从此以后不再是自己,也不再属于自己,那么你愿意放弃过往的一切,以一个全然陌生的姿态度过余生吗?

“我愿意。”刘健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一等,就是两年。


刘健看着盖布毫不设防的睡颜,皱起了眉头。

陈泰铭说盖布这长相只是凑巧的,但是刘健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没有那么简单。

刘健想,自己当初既然能因为身量相仿平白惹一出牢狱之灾,盖布和刘宇长得这么相像……就算这只是大海捞针的几率,他也不想放弃。

思及此处,刘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细细端详着床上的盖布,然后视线定格在了盖布突起的上衣口袋。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进去,如今盖布正在昏睡,刘健这点小动作惊不醒他。

这是一瓶装在玻璃瓶里的白色小药丸,刘健记下了药名和所属药物公司,又倒出一粒装在自己裤兜里,借着才把它物归原主。

他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腕表上的分针看起了时间,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刘健才伸手拔下了插在盖布颈侧的那根针。

盖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平静的梦,梦里没有车祸没有死亡,他就像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一直照到他心里去,由内而外的温暖。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刘健微笑的眉眼。

盖布从床上坐起,拿起一旁衣帽架上的外套穿上,回头跟刘健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刘健的表情空白了瞬间,下一刻弯起了嘴角。


送走了盖布以后,也差不多是下班时间了,刘健又朝助手任性了一把,大衣一穿车钥匙一拿,头也不回就翘班早退了。

他一路驾车去了泰叔店里。

泰叔刚送走几个牌友,就看见刘健风尘仆仆地杀到了他店里。

“你怎么又来了?”老人家朝门口望了一眼,就继续埋头收拾多余的桌椅,“你来洛杉矶两年了,没见你最近这么勤快来我这呢。”

刘健没接话,只是走近了帮他把桌椅都拾掇到后头库房去。泰叔也清楚刘健就是个闷嘴葫芦,只是人老了就是忍不住话多。

清理完铺面以后,刘健从裤兜里掏出了从盖布那里顺来的小药丸递给泰叔。

“麻烦您帮我拿去看看这里头都有些什么东西。”刘健说道。

泰叔接过这东西,把它妥善收好,提醒了一句,“回去看着点电话,最近可能事情多,你注意点。”他瞧着刘健面上瞧着还是个斯文内敛的,但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

刘健抿了抿嘴,点头称是。


当晚,刘健那架可以当古董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化验报告你明早去陈叔那里拿吧。”陈泰铭说道,“不过你没告诉我们,这东西是哪来的。”

“盖布那里拿来的。”刘健回答,他不等陈泰铭说什么就报出了盖布口袋里搜出的药名和所属公司,“顺便查查这个吧,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健下午套过盖布的话,他说这药是经医生的手给他的。刘健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刘宇收买了药剂师为他制药的事情刘健至今还历历在目。

“……”陈泰铭沉默了片刻,复而说道,“明早跟药检报告一起交给你。至于刘宇,洛杉矶警方已经有了线索,国际警察也已经介入。鉴于他在中国的活动也很活跃,我们的人也受到了邀请,上头下了命令,一个星期后我会带人来洛杉矶。”


第二天一早,盖布吃了早饭,穿着宽松的衣服和运动鞋打算出门晨练。才刚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己昔日的同事个个真枪实弹武装齐全站在自家门口。

盖布一愣,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发生什么了?”没有人回答他。

“小吴?叶兹?”盖布的眼神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确认眼前这架势不是开玩笑搞Surprise而是来真的。 

为首的警官走上前,一出手就拷住了毫无防备的的盖布,“GABE.LAW,你涉嫌与贩毒集团有染,请和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与此同时,一大早就开车到泰叔店里的刘健带着一包蓝色虾片提前来诊所报道。这时还没早上九点,助手还没来,刘健一进办公室就把门反锁上,然后照旧把一大袋蓝色虾片悉数倒了出来。

他抬手拨拉了两下,拿出夹在里头的报告,才看了一眼,刘健就皱起了眉头。等到他把这些文字一一读完,他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够夹死苍蝇。

盖布所服用的药片里和市面上所卖的同样包装的药片成分并不相同,这里头含有微量有害物质,长期服用影响神经系统,对精神造成损伤。

而刘健让陈泰铭调查的那家公司,它的注册资金来源于中国。陈泰铭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一路往下查,竟然查到了隐藏极深的李察德身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健打开碎纸机处理掉了这份报告,另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盖布的电话。不管怎么说,他得先让盖布停下服药。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嘟嘟的忙音。

刘健心里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转身走了出去,刚好碰上前来上班的助理。

“早上好,刘医师,这是要上哪去啊?”助理问道。

“今天暂停营业。”刘健头也不回地说道。

“……”助理目瞪口呆。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刘健想了想,又转身折返,对呆滞的助理说,“薪水照发。”

助理:“……”


等刘健火急火燎地开车赶到盖布家门口的时候,他只看到一些人三两围成一群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刘健下车走上前去问话,一个中年男人和他说,“听说住在那家的人今天一早就被警察带走了,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刘健顿感天旋地转,他仿佛看到两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如今正在盖布身上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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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什么,专业姿势比如乙醚氯仿能不能让人昏迷啦,警察立案审讯啦,什么药能伤身又伤心(……)这些的,大家就不要在意了,我是文盲我自豪【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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